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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琴与古代楚国的关系

修改时间:2018-06-08 16:06 来源:西江琴茶文化交流中心

摘    要:
七弦古琴只可能产生于农业阶段的神农氏时期。没有丰富的天文学知识和物理学知识, 没有老、庄的道家哲学传统, 没有凤凰与梧桐树组合构成的图腾崇拜, 没有养植桑蚕的丝弦背景, 没有深厚、悠久的髤漆工艺所支撑的文明土壤, 古琴不可能出现。而且, 从编钟与古琴的音域关系来看, 它们都没有受到五行思想的限制, 没有宫调限制, 高妙无极, 玄妙无垠, 与沅湘巫风、与《楚辞》更近, 离儒家的理念却很远。再从目前地下文物出土实物来看, 现在也已经证明, 最古老的四张古琴都是在古代楚国 (湖南、湖北) 发现的, 这是先秦时期楚国古琴文化极为昌明的铁证。因此, 古琴的产生不可能是在伏羲时代的北方。古琴的创始人只可能是使农业文化逐步发达起来的神农氏。古琴的诞生地, 也只能是山清水秀、山高水长, 物华天宝的上古楚国。

古琴, 又称七弦琴、素琴、雅琴、瑶琴、丝桐琴等, 是古代中国人调节性情、收敛欲望、提升境界、打造心灵、磨练意志的“神器”, 位居中国古代琴棋书画之首, 在中国音乐史、美学史、社会文化史、思想史等方面具有广泛影响, 是中国古代精神文化在音乐方面的主要代表之一。2003年, 继昆曲之后, 中国的古琴被列入联合国“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”名录。但是关于古琴的创始人, 却有各种说法。民间传说与文献典籍, 大多称, 伏羲依照凤凰的形象造琴, 伏羲造琴也使用了凤凰所栖息的桐木。还有神农说、黄帝说、唐尧说、虞舜说等等多种。不过, 历代文献记载中最多见的, 则是有关伏羲制琴的传说。最有代表性的著作是宋代朱长文的《琴史》“昔者伏羲氏既画八卦, 又制雅琴”。类似的观点, 在古代各种琴书中俯拾即是。 (1) 但是笔者在经过仔细考察之后认为, 古琴不可能产生在北方 (相传伏羲是陕西西安华胥镇人) , 它应该是产生在神农时期的楚国。

关于中华民族的始祖, 历来有“三皇五帝”的说法。关于三皇:《帝王世纪》以伏羲、神农、黄帝为三皇, 《史记·补三皇本纪》引《河图》、《三五历纪》:天皇、地皇、人皇。《尚书大传》:燧人、伏羲、神农。《白虎通义·号》:伏羲、神农、祝融。《风俗通义·皇霸》引《春秋纬运斗枢》:伏羲、女娲、神农。关于五帝:《世本》、《大戴礼记》、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列黄帝、颛顼、帝喾、唐尧、虞舜为五帝。《礼记·月令》以太皞 (伏羲) 、炎帝 (神农) 、黄帝、少皞、颛顼为五帝;《尚书序》、《帝王世纪》则是少昊 (皞) 、颛顼、高辛 (帝喾]、唐尧、虞舜为五帝。众说纷纭。

但是, 大家在仔细阅读之后会发现, 伏羲在前, 神农在后, 这是没有问题的。伏羲氏、神农氏, 都是上古时期氏族集团的首领, 也是没有问题的。更为重要的, 氏族集团首领是“氏”, 所以一定不仅仅是一个人, 而是像现代政治集团一样, 是一个代代相传的氏族系列。换言之, 伏羲氏与神农氏的时代都极其漫长, 从伏羲氏的画像 (人首蛇身) 和神农氏的画像 (人身牛头) , 我们就可以看到伏羲氏主要属于狩猎时代, 神农氏则主要属于农耕时代。伏羲氏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北方, 而神农氏的活动范围则主要是在南方。这种推断在学术界应该也是没有异议的。

以此为依据, 笔者认为, 古琴的产生不可能是在伏羲的时代。因为从古琴的创制理念、规格形制、演奏的环境美学, 等等多个方面来考虑, 都是以农业社会为前提的, 尤其是, 从古琴制造的材质来看, 武汉古琴也不可能在黄河以北的地区产生。声称古琴是神农氏所造的古籍也不是没有, 例如汉代桓谭的《新论·琴道》中就有记载说:“昔神农氏继伏羲氏而王天下, 上观法于天, 下取法于地, 近取诸身, 远取诸物, 于是始削桐为琴, 绳丝为弦以通神明之德, 合天地之和焉。”桓谭的话是有道理的, 他讲到了古琴的制作需要梧桐木, 需要丝弦的事实, 与产生于伏羲氏的神话已经很不相同。笔者是赞同桓谭的观点的。

首先, 打造古琴的木材必须是中国的梧桐树, 因为它传音效果极好, 是其他木料不能替代的。梧桐树虽然中国北方也有生长 (比方, 先秦时期山东的峄阳之桐, 后来绝迹了) , 但是主要生长于长江流域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 梧桐树是古代楚国的一种神树:

……, 庄子往见之, 曰:“南方有鸟, 其名为鹓鶵, 子知之乎?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, 非梧桐不止, 非练实不食, 非醴泉不饮。……” (《庄子·秋水》)

帝升金墉城, 顾见堂后桐竹, 曰:“凤凰非梧桐不栖, 非竹实不食。今梧竹并茂, 讵能降凤乎?”勰曰:“凤凰应德而来, 岂桐竹能降?”帝笑曰:“朕亦未望降之。”后宴侍臣于清徽堂。日宴, 移于流化池芳林下。帝仰观桐叶之茂, 曰:“‘其桐其椅, 其实离离。恺悌君子, 莫不令仪。’今林下诸贤, 足敷歌咏。” (《北史·卷十九·列传》引文中的对话, 发生在江苏彭城)

郭璞曰:凤瑞应鸟也。孔演图曰:凤为水精, 生于丹穴。非梧桐不栖, 非竹实不食, 非醴泉不饮。身被五德:首文德, 翼文顺, 背文义, 腹文信, 膺文仁。鸣中五音:昏鸣固常, 晨鸣发明, 昼鸣保长, 举鸣上翔, 集鸣归昌。雄鸣即即, 雌鸣足足。古者圣人出, 而凤凰来仪, 非瑞应之鸟哉。 (明·佚名《萤窗清玩第二卷·玉管笔》)

庄子所说的“鹓鶵”, 就是一种凤凰。将凤凰与梧桐树相配, 这是将大自然“诗意化”、“神圣化”的一种手法。在此基础之上赋予凤凰各种德性:“身被五德:首文德, 翼文顺, 背文义, 腹文信, 膺文仁”, 进而制造了“凤鸣五音”的神话:“昏鸣固常, 晨鸣发明, 昼鸣保长, 举鸣上翔, 集鸣归昌”。 (凤凰似乎一开始就与音乐有关, 尤其是它也属于南方, 与北方的龙相照应。) 于是, 梧桐树与凤凰的组合, 在中国文化之中, 就成了一种检验政治是否祥瑞、社会是否平安、人民是否幸福的符号:

是故昔先王尚有德, 尊有道, 任有能。举贤而置之, 聚众而誓之, 是故因天事天, 因地事地。因名山, 升中于天;因吉土, 以飨帝于郊, 升中于天, 而凤凰降。龟龙假, 飨帝于郊, 而风雨节, 寒暑时。是故圣人南面而立, 而天下大治。 (《礼记·礼器》)

黄帝即位, 施惠承天, 一道修德, 惟仁是行, 宇内和平, 未见凤凰, 惟思其象, 夙寐晨兴, 乃召天老而问之, 曰:“凤象何如?”天老对曰:“夫凤象, 鸿前, 麟后, 蛇颈而鱼尾, 龙文而龟身, 燕颔而鸡啄;戴德负仁, 抱中挟义;小音金, 大音鼓;延颈奋翼, 五彩备明;举动八风, 气应时雨;食有质, 饮有仪;往即文始, 来即嘉成;惟凤为能通天祉, 应地灵, 律五音, 览九德。天下有道, 得凤象之一, 则凤过之, 得凤象之二, 则凤翔之, 得凤象之三, 则凤集之, 得凤象之四, 则凤春秋下之, 得凤象之五, 则凤没身居之。”黄帝曰:“於戏!允哉!朕何敢与焉。”于是黄帝乃服黄衣, 戴黄冕, 致斋于宫, 凤乃蔽日而至, 黄帝降于东阶, 西面再拜稽首, 曰:“皇天降祉, 不敢不承命。”凤乃止帝东国, 集帝梧桐, 食帝竹实, 没身不去。诗曰:“凤凰于飞, 刿刿其羽, 亦集爰止。” (《韩诗外传》第八)

大家都知道, 凤凰, 是古代楚国的图腾, 古代楚国历来有尊崇凤凰的习俗。古代传说中将凤视为神鸟, 是鸟中之王。雄的叫“凤”, 雌的称“凰”。《说文》记载:“凤, 神鸟也, 天老曰:凤之象也, 鸿前, 鳞后, 蛇颈, 鱼尾、鹳嗓、鸳思、龙文、鱼背、燕颔、鸡喙, 五色备举。”战国时楚人的《歇冠子》也说:“凤, 鹑火之禽, 太阳之精也。”描绘出了“凤”的基本特征:鸟类, 高大, 五彩金, 能歌善舞, 吉祥安宁, 被奉为氏族图腾。

古代楚国人尊崇凤凰, 最初由其远祖拜日、尊凤的原始信仰衍化而来的。楚人的祖先祝融是火神兼雷神, 汉代《白虎通》载, 祝融“其精为鸟, 离为鸾。”《山海经》:“女床之山, 有鸟, 其状如翟, 名曰鸾鸟, 见则天下安宁。”《说文》:“鸾, 神灵之精也赤色五彩, 鸡形, 鸣中五音。”《禽经》曰:“鸾, 瑞鸟, 一名鸡趣, 首翼赤, 曰丹凤;青, 曰羽翔, 白, 曰化翼;玄, 曰阴翥;黄, 曰土符。”可见, 祝融是凤与火的化身。凤凰为古代楚国人的氏族图腾, 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。

楚人尊崇凤凰的习俗渗透到了生活的各个领域。如在楚国的文物中, 凤凰的图像、绣像和雕像不胜枚举, 楚人衣服的刺绣图案也是以凤凰为主要内容。此外, 还有“凤鸟双连环”、“虎座凤架鼓”、“凤龙虎绣罗禅衣”等, 楚国的凤凰纹彩绘可谓千姿百态、无奇不有。楚国歌舞的原始形式, 亦即为相和歌, 伴之以凤凰的图腾舞蹈, 例如“百兽率舞”中的玄鸟, 就意味着舞者对于凤凰的崇拜。

根据北宋陈旸《乐书》, 我们可以知道, 古琴最早是依据凤凰身形而制成, 其全身与凤凰身段相应, 有头, 有颈, 有肩, 有腰, 有尾, 有足的说法, 在梧桐树的衬托下, 就显得更加栩栩如生了。把凤凰与梧桐树的相关传说合在一起, 我们就看到了古琴文化的根源。质言之, 古琴只能从古代楚国的文化中诞生。因为, 楚国的图腾是凤凰, 梧桐树是古代楚国的神树, 而这对组合掀开了中国文化, 尤其是古代楚国文化崭新的一页。因此, 这个角度来讲, “伏羲依照凤凰的形象造琴, 使用的也是传说凤凰所栖息的桐木”的说法以及相关的民间传说, 极有可能是后来南北方文化合流, 而臆造出来的神话。
综上所述, 古琴只可能产生于农业文明发达、手工艺发达之后, 没有丰富的天文学知识和物理学知识, 没有老庄的道家哲学传统, 没有凤凰与梧桐树的组合构成的图腾崇拜, 没有养植桑蚕的丝弦背景, 没有深厚、悠久的髤漆工艺为支撑的文明土壤, 古琴是断断不可能出现, 而且逐步被发展起来的。尤其是, 从编钟与古琴的音域关系来看, 它们都没有受到五行思想的限制, 上古的古琴曲没有受到宫调的限制, 高妙无极, 玄妙无垠, 与沅湘巫风更近, 与一唱三叹, 起伏回旋的《楚辞》更近, 离儒家的理念却很远。再从目前在全国的文物出土实物来看, 现在也已经证明, 最古老的四张古琴都是在古代楚国 (湖南、湖北) 的领域发现的, 这是先秦时期楚国古琴文化极为昌明的铁证。在此基础之上, 它进而让我们推测出, 古琴的产生不可能是在伏羲时代的北方, 古琴的创始人只能是使农业文化逐步发达起来的神农氏。古琴的诞生地, 也只能是山清水秀、山高水长, 物华天宝的上古楚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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